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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西藏唐卡遇上禅意国画
2009-2-12  来源:南方日报  浏览:44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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希热布  《轮王七宝》


赵晓苏 《 开心图》

  核心提示:前日,《山南海北:传统与现代——首届佛教绘画比较艺术展》在广东岭南文博研究院开幕,西藏唐卡画师果洛·希热布从喜玛拉雅山麓带来的70余幅唐卡,与南海之滨的画家赵晓苏20余幅禅意国画一并展出,成为广州首个佛教绘画比较艺术展:一边是浓烈的颜色和传承千年的技法,一边是水墨诗画意境;一边呈现藏传佛教的庄严肃穆,一边传递汉传佛教影响下的生命智慧。
  唐卡作为最著名的佛教绘画形式之一,自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由于材质、画法的接近,它被欧洲人称为“东方油画”。希热布曾在300多人的佛寺里被认定为“活佛”,每次作画前都先行观修,被誉为当今世上唐卡艺术界的顶极画师之一,1999年曾绘制巨幅《十世班禅大师像》获得吉尼斯纪念奖。在希热布的艺术里,无论低眉垂目的释迦牟尼佛像、立眉瞠目的财宝天王菩萨像,都凝聚了藏传佛教的玄妙神韵。而广东画家赵晓苏出身漫画家,近年转向佛学研究,以通俗写意的笔墨绘成一批禅意国画,一苇渡江的达摩、洒逸达观的布袋和尚,呈现出与希热布相通但又不同的佛教绘画意境,更多地流露着汉传佛教影响下的画师对生命义理的灵性顿悟。
  前天晚上,记者邀两位画家坐而论艺,精彩之处以飨读者。

唐卡被西方人称为“东方油画”
  记者:佛教绘画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释迦牟尼时代,据说当初画师因不敢直视佛祖威严光芒,只好通过水面的倒影来绘画,因此释迦牟尼佛的衣纹就被塑造成如水波的涟漪一样。作为佛像绘画的主要形式,唐卡又有怎样的奥秘?
  希热布:唐卡是悬挂供奉的佛教题材的卷轴画,传说起源于松赞干布时期,松赞干布在一次神示后,用自己的鼻血绘制了白拉姆画像,这就是第一幅唐卡。因为是卷轴画,唐卡便藏族人民携带,被他们视为瑰宝,随时随处展开可以参拜,它与壁画一样,都是佛教绘画最重要的表现方式。
  唐卡与油画、国画并列为世界知名的画种,它被西方人称为“东方油画”,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,就因为它有传承千年的古老制作方法。唐卡的制作方法独特,用石灰水浸泡画布使布质软化,然后把布铺在光滑木板上反复模压,最后刷上水胶粉印,这样处理过的画布表面柔软平滑且不露布纹,利用保持佛像绘画非常精美的形象。唐卡也要经过与油画相似的素描、上色等步骤,它还有一个秘密就是颜料,所有的原料都取自大地,矿物和植物颜料,甚至特别的土壤,还用到金、银、珍珠、玛瑙、孔雀石、朱砂、藏红花等颜料。经过这种传统工艺制成的唐卡,色彩绚烂千年不会褪色,它就像佛家人的心一样真、一样善。
  记者:藏传佛教很讲究清规戒律、讲究人气息运行的经脉,唐卡画师需要修行吗?
  希热布:画每一幅唐卡之前,我都要先行观修,作画时要诵咏佛经、内心祥和、心神宁静。藏传佛教的修行很苦,但是修行中要不断“放下”,修炼成佛后,也要达到一种繁荣富强、美好漂亮的境界,所以唐卡里呈现的就是颜色鲜艳、金碧辉煌的形象,却是心灵上的一方净土。画成一幅唐卡可能要几个月、甚至一年,每一幅唐卡的诞生就是菩萨显现的过程,在藏民心里,唐卡挂在哪个地方,就更给看到它的众生带来吉祥和财富。
  唐卡是藏文音译,“唐”的含意与空间有关,表示广袤无边。卡有点像魔术,空白被填补。这样一方画布上,可以集纳十方世界、千尊佛像,也可以只画一尊佛像。因此,好的唐卡作品要求画师修行,没有杂念。我一般选择开心的时候、阳光充裕,内心感到与幸福融为一体的时候作画,往往能画出一些神来之笔。如今唐卡的画师并不少,有俗家也有僧家,但没有修行的画师往往画得浮躁、粗糙,佛像的坐型也不是很“正”,没有一定的修行境界是画不好唐卡的。
  比如功力深厚的唐卡画师要用舌头上舔一下笔尖,有种说法认为,没有画家的口水,画好的佛像开光后就没有加持力。

画“财宝天王”克服金融危机心理
  记者:对比密宗的深奥神秘,禅宗更讲究顿悟,比如到了慧能大师那里,理论上达到了即心即佛的觉悟高度,甚至无需打坐参禅了。汉传佛教影响下的国画,在禅意表达上,是否更多地表现为一种生活智慧呢?
  赵晓苏:我有一幅画《一苇可航》,达摩与梁武帝面谈,梁武帝问:朕一生造寺度僧,布施设斋,有何功德。达摩言:实无功德。二人面谈不和,达摩遂渡江至北魏。就我的体悟,这是说功德要自己修,出一点钱就开智慧了吗?所以我还有另一幅画《为善最乐》,这幅画至今挂在钟南山先生的办公室里,画了布袋和尚的布袋上有一人为的小孔,点点细米洒落地上,小鸡啄米,和尚微笑。漏米的情节为和尚所为,做了好事而不让对方知道,不求张扬,才是真正的功德,这大概是我读禅、画禅、体味禅的一点心得。
  以前我画漫画,懂得幽默,后来因为画弥勒佛逐渐走入了禅意国画的大门。我感觉,禅是智慧,幽默亦是智慧,佛的妙趣自古有之。所以,我把弥勒佛供在家中,画在纸上,把感受传达给观者。
  希热布:藏地的弥勒佛同汉传佛教中的大肚弥勒造形不同,内涵也不一样。汉传佛教中的大肚弥勒也叫布袋和尚,据传中国五代十国后梁时,宁波有一个僧人是原型,长相奇特,肚大无比,举止疯癫,常背一个百物俱全的大布袋,时人称“布袋和尚”,临终时留下一偈语“弥勒真弥勒,分身百千亿,时时识世人,世人总不识”。弥勒佛是中国民间普遍信奉、广为流行的一尊佛,许多国画家通过弥勒佛表达更为达观的意境,体现了汉传佛教更为世俗化的一些特色。
  记者:禅意国画往往能通过诗书画结合传递思想,唐卡大多画的是佛像,如何传递画师一些思想?
  希热布:比如我画了一幅《猛虎搏食图》,画面中老虎捕捉到一只羊,嘴上沾着鲜血。老虎是四大护法之一,代表智慧,羊代表无明。虎吃羊,代表着智慧战胜无明、无知,是有深沉寓意的。
  如今许多画欢喜佛、财宝天王的唐卡受喜欢,因为唐卡也是希望给人带来欢喜。财宝天王骑着狮子,代表财富繁荣以及佛智慧的显现,画财宝天王也就是画“财神”,希望战胜人们金融危机的不好心情。
  赵晓苏:我所要表现的内容就是佛与自然,表现佛的达观、情趣、智慧,特别是佛教被汉民族百姓欣然接受的一些要旨,如“慈悲为坏,修德养性,众生平等”。我比较多的画布袋和尚的意义也正在这里,我把他作为一个佛的代表,并不一定拘泥于哪个时代,我甚至会让他走向现代,佛就是这样一个永生的偶像。让他的随和、大度、趣味以及幽默的造型感染读者。当然,我也尽可能在我的国画中体现禅机,我让佛和花草树木、各种动物(牛、鸟、鹅、鸡等等)在一起,从中折射出佛对万物的感悟和关怀,也体现出佛的众生平等的理念。看花半开的佛不会苛求事事圆满,他欣赏事物目前的状态。日中则仄,是自然不可抗拒之规律,也是佛家随遇而安的境界,他不会哀叹自然的变化和人生的衰落,“佛为自然,自然为佛,人在佛中,自然成佛。”人生的境界是与自然和谐相融的历程。
  万物并生,亦有佛性。在刚刚到来的牛年里,我表现的黄牛是与老者相依并生的生命,在这里,没有生命尊贵的差别,只有互相依存的眷恋。《我是黄牛友》,进一步体现了生命共生,互为依存的现象。当我们今天提出“生物链现象”时,提出“可持续发展”时,可曾知道佛家一直在为此身体力行,和谐社会是一个友好相处的整体。

唐卡不担心失传
  记者:曾有人看中您的《财宝天王像》,愿出20万元人民币收藏,但您没有出手。如今唐卡开始在内地掀起收藏热,但是不是也面临后继乏人的危险?
  希热布:古代唐卡画师有一些地方精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,以五世达赖喇嘛时期达到顶峰,比如画面上非常小的一个动物用放大镜观看,会呈现出非常生动的情景。就好比今天的书法家很难超越古代书法家那样,当世唐卡画师并不一定能超越古人。古代唐卡画师训练很高,有时候是在禅定时画出来的,精致之处后人往往很难超越。不过今天的画师也有创新之处,比如一般唐卡画师都囿居画室、足不出门,但我到过更多地方,如广州、杭州,看到世界上更多事物和景色,因为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对创作有帮助的。
  唐卡以佛教造像为主,中心位置为主尊佛像,从左上角起,其他的佛、菩萨顺时针围绕主尊佛像布满一周,因为轮廓不规则,周围空间大小形状差异较大。所以我在唐卡创作中因地制宜,在局部的每个画面之间,用山石云树巧妙地勾勒,使整个画面,错落有致,布局更为丰满、均衡、完整。
  唐卡创作至少要7年以上的修炼,才可能进行成熟的创作,所以一些年轻人能慢慢去学的人越来越少。我在拉卜楞兴建了唐卡艺术中心,希望对唐卡艺术能有所传承。如今喜欢唐卡的人其实越来越多,一些欧洲人家里也流行铺藏毯、挂唐卡,有点像藏族的哈达那样,已经成为一种神圣、吉祥之物。

专家看展览:
黎展华(广东省收藏家协会副主席):
  艺术展呈现出南北两地艺术的联姻的意义,走进西藏与走出西藏是二个不同的时间概念与艺术观念。汉文化过去走进神秘的西藏探索,现在神秘的藏文化走出西藏到汉文化地域探索。这一进一出的位置互换,讲明了传统与现代文明在碰撞,交流和相互渗透,预示着汉藏文化的地域时空将被打破,与时俱进,而呈现出大文明时代的特征。
  汉传佛教更讲究顿悟、智慧,所以在禅意国画中用90%的时间进行思维上的思考,10%的时间去进行大写意的创作,而唐卡的创作过程却像是修炼,甚至一年至三年。我觉得禅意国画如果能够在时间上也具备一些“含金量”,把顿悟与渐修结合起来,可能会更加功成圆满。

邓子敬(广东省文史馆画院院长):
  看完希热布与赵晓苏的画之后,绘画跟心灵上的结合给人一种心灵上的享受。我每次看完唐卡后总有一种感觉,唐卡艺术与我们汉族艺术是一脉相通的,它的色彩艳丽跟我们汉文化的重彩是相通的。唐卡的创作其实是为了提升人们心灵的意境。而赵晓苏的画是一种佛像的漫画,是用中国画的形式表现的,充满对纷繁世界和多事人生。因此我感到,汉族文化艺术与西藏神秘艺术之路是相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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